夜里迷迷糊糊地总感觉屋外似乎下着大雪。
在一片黑暗之中那白色的雪花是那么清晰可见,没有风的侵扰,漫天的雪花就这么笔直安静地洒落下来。这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柔,唯恐惊醒睡梦中人,毫无声息。既然下雪了,那么气温应该是在零下的,身体却不怎么感觉到冷,似乎这雪与气温无关,与环境无关,与一切无关。
冬日微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被子上,我虽然是醒过来了,但是温暖的被子就是有一股魔力,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。直到突然响起闹铃声猛地把人给吓了一跳,这才总算是清醒了。
就算知道不可能,还是会下意识看看窗外。这个就算再冷也不会降到零下温度的城市,果然没有下雪。话虽如此,就算是零上几度的温度在这沿海城市的湿气作用下也让人冷得够呛。披上完全遮挡住脖子的大衣还不够,还得裹上厚厚的针织围巾,最好能把耳朵都盖住,这样才能让人不至于冷得发抖。
想要去地铁站,必须要穿过一整片的住宅区,因此路上并没有什么人。偶尔见到几个慢悠悠走路的人,基本都是外出锻炼、买菜回来的老年人,互不打扰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汇,大家只是在默默地日复一日地生活着。
晨雾还未彻底散尽,薄薄一层浮在低矮的楼宇之间,把阳光揉得柔软朦胧。空气湿漉漉的,吸入肺里带着微凉的清润,没有北方寒冬的凛冽刺骨,却是南方独有的、绵密缠绵的冷意,顺着袖口、衣角悄悄钻进肌理。路边的常青树依旧缀着深绿叶片,只是叶尖凝着细碎的露水,风轻轻拂过,便簌簌落下几点湿凉,像极了梦里无声飘落的雪。
沿街的住户大多还关着窗,窗帘半掩,藏着一室安稳的晨起慵懒。零星几户阳台晾着衣物,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,平淡又鲜活。巷口的早餐店已经开了门,暖黄的灯光穿透薄雾,袅袅热气缓缓升腾,模糊了清冷的晨光。蒸笼开合的轻响、老板低声的招呼,是这条安静街巷里仅有的烟火声响,不喧闹,不突兀,刚刚好衬得清晨愈发静谧。
我裹紧围巾慢慢往前走,鞋底轻轻碾过微凉的路面,心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幻雪的余温。原来有些美好本就是虚妄的,是梦境独赠的温柔。这座临海的城,终年无雪,没有银装素裹的苍茫,没有落雪无声的清寂,四季的边界总是模糊温柔,却也少了几分冬日独有的凛冽诗意。
可我仍旧庆幸那场半梦半醒的雪景。它不沾烟火,不囿寒暑,凭空而来,温柔落幕,是平凡清晨里一场隐秘的浪漫。世人总盼实景圆满,可虚妄的美好往往最是纯粹,不受天气左右,不受地域束缚,只藏在沉沉睡梦与温柔心绪里。
阳光渐渐爬升,穿透薄雾铺洒开来,露水慢慢蒸发,寒意淡了些许。远处街道渐渐有了车流的细碎声响,城市缓缓从沉睡中苏醒,奔赴日复一日的喧嚣。我依旧步履缓缓,贪恋着这片刻无人惊扰的清晨宁静。
梦里落雪无声,人间晨光温柔。这场不曾存在的大雪,落在深夜的梦境里,落在清冷的晨光里,也落在我平淡琐碎的日常缝隙里。或许生活本就是如此,一半烟火寻常,一半虚妄清欢,那些求而不得的景致,终会以温柔的模样,妥帖藏于心底。
走到住宅区的尽头,风掠过耳畔,彻底吹散了最后一点睡意。我抬手拢了拢围巾,迎着暖融融的日光往前走。无雪的冬日也很好,有清风,有晨光,有烟火人间,有心底独存的一场漫天落雪,岁岁安然,岁岁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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